世上还有这样一种爱

有的人活着,他已经死了;有的人死了,他还活着。
         ——臧克家
  顶着炎炎烈日,取回《常喜书诗文选集》。四十八万字啊,捧在手里,沉甸甸的;夜以继日,品读不辍,表象的文字有了质感,隐喻于字里行间的情感有了重量,抚罢伤痕又泪痕,心愈加沉甸甸起来。惊叹——原来世上还有这样一种爱,它穿越了时空,穿越了生死,穿越了名利,高尚而又神圣。
  常喜书,是不幸的——廿载暌离劫后身,相看惟有泪痕新。这位“辽西大儒”、“诗词泰斗”、“文化长城”,正直诗情澎湃的流金岁月,被戴上“纸制的手铐”,囿于“文字狱”中,一去二十年;一部与时锦昌合撰的《当代散文名篇评点》,20万字70余篇,“文革”浩劫,原稿亡佚,成为文学史上一个无法弥补的空白。执书试向青年问,冤狱谁能解当年?字字血泪,披肝沥胆,更与何人说?是千千万万个知识分子的缩影,是一个特定时代的悲剧,是一个中国文学史上旷古的巨大黑洞。
  常喜书,又是幸福的——春深花盛香飘远,树老荫浓碧接天。到底此生逢治世,前途一望更开心。诚然,有的人,把名字刻入石头想“不朽”,名字比尸首烂得更早;有的人,情愿作野草,等着地下的火烧,只要春风吹到的地方,到处是青青的野草——常喜书俯下伟岸的身躯,伏低伏小,甘愿做一架人梯,甘愿做一棵野草。正是他这种大爱,感动着以杨铁光为首的师朋好友,把他堆积如山的遗稿,梳理成集,出版发行。不为图利,单单为了一个永恒的纪念。可贺——壮心未共朱颜改,且幸传薪有后贤。
  郭儒贤在《编后泪语》中写道:我发现他的遗稿百分之八十是给弟子与好友做嫁衣裳。他为别人出书几十本,他在别人的稿件上撰序作跋费尽心血,甚至于一个标点符号也校对出来!对弟子的作业批改的特别认真负责,他真的是传道、授业、解惑、教书、育人的一代宗师。无惮殷勤长做嫁,诸君后起熟知不?读此,与郭老同泣,泪水潸然。
  再读常喜书与杨铁光的互动信函序跋,和着那一篇篇情款款意深深的文字,即便是再铁血的硬汉,都不会不为之动容的,更何况我等多情善感的小女子,早已梨花带雨泪湿衣衫矣。为这样一对儿师生大爱所感动。万千心事来杯底,除却中天明月知。
  常喜书是幸福的,桃李满天下,唯杨铁光是《一个给我带来快乐的人》;杨铁光是幸运的,常老师的学生逾越万众,亲弟子三千,唯杨铁光有此特权殊荣,在《这样的洁白里,还能添加什么白色?》一文中,浓情纵笔,汪洋恣肆,考据“一代宗师”、“文化学者”,事实确凿,言词灼灼,尽书先生千秋功绩!
  我在《编辑往来手札——关于<琥珀色雪凇>》、《一札未判完的作业》、《<玉壶居诗存>校阅附录》中,找到了常喜书与杨铁光的不解师生之缘。面对一个志向远大孜孜进取的学生,哪位师者不倾尽心血浇灌之?面对一位俯下身子甘做人梯的老师,哪个后生不以“一日为师终生为父”的反哺情怀高山仰之?他们的诗词唱和,没有市侩习气上的相互吹捧之嫌;他们的书信序跋,没有俗世功名利禄上的浮夸与矫饰;而是君子间的高风亮节,学者间的磊落操守,智者间的心灵对话,师生间的知遇之恩。在此为人为文为诗为词为学问的基调之上,更多的是诗词创作上的切磋、文学评论上的鉴赏、审美情趣上的提升。
  ——知生者,师也。您就将其作为学生的又一份作业吧!一札作业,38年尚未判定,这也是师之德也。
  ——我一直信奉孟子所说的“得天下之英才而教育之,三乐也。”学生成才,就是我终生追求,为此,甘愿做人梯、蜡烛或一颗铺路石、一抔泥土。
  多么“刁钻”的学生,唯恐老师婉拒,以师德云云,激将一军。多么“厚道”的老师,慧眼识珠,不计辛劳,将计就计。整整260首诗词啊,常喜书是怎样地秉烛夜读,彼情彼景无法想象。逐字逐句,逐首逐篇,从立意谋篇、建构全集,到遣词造句,构思用典,及代后记,以文字学、音韵学、修辞学、美学等多学科的理论为高标,全方位、多视角地对诗词文章进行剖析,或一语中的,且中肯綮,割除弊端;或曲径通幽,柳暗花明,别有洞天;或点或拨,醍醐灌顶,茅塞顿开。洋洋洒洒,倾情万余言。管中窥豹,这只是就杨铁光的一本文集而言。那么,无数个“我”,无数本文集,不都是常喜书先生一字一句推敲琢磨修订校正出来的吗?
  文化在传承,师德在传承,美德在传承。合泪几番难忍读,更悲不得共明时。
  昔日,常喜书深情地对启蒙老师讴歌:长江大河奔腾日夜,高山崇岳永世峨峨……语言有时候也柔软无力,不能把最大的激情叙说。我只能用这笨拙的笔,献给你这只笨拙的歌。
  今日,杨铁光纵情礼赞恩师:他融李白的仙风飘逸、杜甫的沉雄稳健、王维的诗画一天、白居易的回环流畅于一体,形成了清雄峻茂、飘曳多姿、浏亮上口的个人风格……
  依稀间,常喜书先生谦逊地摆摆手,吟哦道:愧对诸贤承过誉,夕阳怕短猛著鞭。
  人活着,要像样的活!常喜书死了,他的超拔文字还活着;常喜书死了,他的感人事迹还活着;常喜书死了,他的人文精神还活着;常喜书死了,他的博爱(亲人之爱、朋友之爱、师生之爱)还活着——检点古今中外史,最多长寿是诗人。篇篇遗作,就是先生生命之歌的延续,余音袅袅,与日月共存。
  我不谙诗词格律,不能从学术专业的角度,评析其诗词一二;于众评论家面前,更是不敢班门弄斧。只是有感于常喜书与杨铁光等师朋好友间的这种人间大爱,写点感想罢了。会读书的人,书越读越薄;我是不会读书的人,书越读越厚,越读越沉重,以至于被这书中48万字所承载的情感,压得透不过气来——君子长眠谁顾我,孤灯夜雨独潸然。写此观感,算是从悲怆的文字中钻出来,透一口气吧!聊作晚辈对常喜书先生的一种纪念。


《世上还有这样一种爱》有2个想法

  1. 饱含激情的字里行间,不仅流露出对逝者的敬仰怀念之情,洋溢着作者超凡的才情,佩服![quote][b]以下为杨慧·海韵的回复:[/b]
    您是我进入本网中第一个跟我说话的人,谢谢谬赞!今后常联系,愿我们成为好朋友![/quote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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