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宏杰印象

—一道不寻常的风景


初识宏杰是三年前了,在一次组织生活会议上。但见一个戴着旅游帽,身着运动服的青年,小眼睛从帽檐下奕奕生辉,笑起来有两个深深的酒窝,增添了几分腼腆,尖尖的下颌,白皙的面皮。刘抚兴秘书长介绍说:张宏杰,是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,写有《中国人比韩国人少什么》等书,刚从欧洲论坛回来。


听到这番介绍,刮目相看这个青年了。我脑海里闪现出写《丑陋的中国人》的柏扬,还有那个狂傲不羁的李敖的形象。但是,眼前的他一点也看不出什么“反骨”的迹象,像个小弟弟似的,有几分谦逊与羞赧地听着大家的夸赞。


得知这个东北财经大学毕业的高才生,已出版了四部中华思想意识方面的专著:《千年悖论》、《另一面》、《中国人比韩国人少什么》、《大明王朝的七张面孔》。而且极具影响和轰动,尤其是他进住新浪,一篇《河南,中国大酱缸里的小酱缸》迅疾的点击率直奔老牌博客徐静蕾的制高点,我们为其祝贺之余,就是为其骄傲和自豪了。


遗憾的是至今没有得到他的赠书,他的博客《出书记》也封上了欲讨要书的口了(呵呵,还是去书店买一本回来读吧)。真正静下心来读完他的几篇大作,还是近日的事。纸本的书终究还是没买,就到网上来读电子书了。


纸本倒是也读到一篇,是他为吴久民先生的《天河钓日》写的序——《在喧嚣中听潮》,起笔吓人一跳:“说实在的,我不喜欢葫芦岛这个城市……”。哪有人敢这么说自己生活工作的地方?原来他是为后文:“然而,在这里却意外地有些让人赏心的风景,如同沙漠里的绿洲。比如吴久民。”做足了蓄势。


 “我一直觉得,人活着,得有根底才能走到寻常人走不到的地方,才能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景色。”他是在赞叹吴久民先生的“书生本色”,不也是他独辟蹊径,走自己路的代言吗?于是他在文化与文学上走着一条另类的不同寻常的路,看到了不寻常的景色,自己也成为被人关注的一道不寻常的风景。


试从《无处收留:吴三桂》,来看这道不寻常的风景,有两大特色:一是语言庄重诙谐,辞彩纷呈;二是抓住还原人本性的切入点。


我欣赏宏杰的语言特色,沉重中不失轻盈,庄重中不失谐趣,文采斑斓,舒张有致,哲思分明,像是从灵魂深处自然地流溢而出。


在作者的诸篇文章中,我最喜欢这一篇的语言,读到吴三桂在云南的生活片段:“三桂吹笛,宫人以次唱和。旋呼赏赉,则珠宝金帛堆陈于前,宫人憧憧攘取……府苑中花木清幽,有所谓列翠轩者,厅事五间。春秋佳日,辄携笔坐于轩内,作擘窠大字,侍姬诸人环视于侧,鬓影钗光,与苍翠之色互相辉映。厕身其中,殆无异蓬壶阆苑。”然而所有的这些,也不能遮掩三桂那无家可归的灵魂!   


他的文字可以幻化为一幅幅气势恢弘的壮丽的场景,此时脑海里浮现出杜牧所描绘的《阿房宫赋》中奢华景象。文本那隽永的语言,持有赋的韵味,十足地萦回在耳边,律动流溢着了。


人物的心理刻画,不夸饰,不造作,不矫情:“原来一个真正的男人,是为了一个女人而存在的……一个真正的女人可以改变世界……做一个真正的男人比做其他任何一个角色都主要,甚至比做一个名垂青史的大英雄更重要。”质朴而贴切的话语,诠释了吴三桂一怒为红颜的人性本色。


我欣赏宏杰抓住还原人本性的切入点,观察触角的敏锐与刁钻,角度也是另类极具洞察力和穿透力。不人云亦云,总是有自己独到的切入点,另辟蹊径,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,又还原于历史的本色、人性的本色——万物本乎天,人本乎祖。


 “冲冠一怒使吴三桂永远地背负了历史的重债……不过,吴三桂在这愤怒的一刻袒露出人性底色是历史上一抹斑斓的色彩,否则这部历史就过于灰暗乏味了。这个由赤裸裸的愤怒驱动着的人,一瞬间挣破了文化在他身上形成的层层伪饰,显露出未被阉割的真性真情。”还原给笔下的人物于原始的人性与本色,血肉丰满,充斥着灵与欲的抗争及搏击。


用人性的相通情感,来呼唤起共鸣,来解读那历史人物鲜为人知的一面——性格即命运,性格即历史。把握住性格这把钥匙,去开启探询人物命运的轨迹,来矫正、补充历史记载中或欠缺或遗漏或抹杀的东西,还人物以人性的本来面目,再反过来折射出人物所赖以生存、所服务的社会真实的情态——大历史,大社会,大舞台,小人物,小命运的悲怆。


从小人物的性格即命运中,悲叹其心理的困惑、矛盾、挣扎、抗争、叛逆……道德的固守与沦丧,挖掘出中华民族根深蒂固的灵魂深处的“痼疾”,剖析其痼结的文化根源,以求疗治的可行性。


在苛求的道德伦理标准之下,一个人很容易被推入冰炭相激的两难选择之中,承受自然人性和社会伦理两方面同样强烈的撕扯,而没有第三条路可走。王朝板荡,你不想做忠臣就只能选择做贰臣,不成君子只能成为小人,不成为天使就只能狠狠心做魔鬼,不进入圣祠就只能跪在历史的耻辱柱前……而活下来,却需要勇气。


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,为世人还原了吴三桂灵与欲的人性搏击。由忠臣孝子,兼具北雄南秀的气质,轻财好士的品行,多血质的性格特点,冲冠一怒为红颜。在历史的滚滚红尘中,碾压碎了他道德的铠甲,蜕却去忠臣的外壳,国丧家亡,“他选择了求生而不是殉道”,突显出原始的人性的生存的本能,漫漫的心路历程,撕扯成碎片,鲜血淋淋。


通过大明朝与满洲君王统治的对比中,开掘厚重的历史底蕴,探究深刻的人文内涵。汉民族儒教的虚妄假设,压抑人本性的欲望,导致了伪善、伪标准。当与满洲人体内原始的野性的热情和冲动对峙与较量时,土崩瓦解。面对道德伦理与生命存活的矛盾中,前者显得是如此的苍白无力而不堪一击,不战自溃。


其作品取材大都是来源于沉重的历史——一个个背负着五千年的大汉民族意识,一个个撼人心魄的故事,一个个重量级的人物,一个个惊世骇俗的新理念。


一个青年人,能从那些淹没于艰涩的繁体字、浩繁的故纸堆里,挖掘出一个个鲜活的故事,一个个鲜活的人物,一个个鲜活的灵魂,透视汉民族历史中性格即命运的悲怆与苍茫,揭示儒教伦理的偏颇与狭隘,还人性与原始的本色,为当代人提出了一个警示性的探讨性的课题。


难能可贵的是宏杰没有愤青的恶俗,没有老学究窒息的腐朽气息,没有历史学家的精神桎梏。他不承载历史的沉重,他不带着枷锁舞蹈,是其幸运,也是读者之幸福。这一道另类的不寻常的风景,是那么的鲜亮、清新、清爽。他总是那么谦逊而腼腆地笑着,来内敛他骨子里的那股旷世的才情与自信。


最后借用吴久民先生的评论,为我的这篇“风景”来点睛吧!

也许是偏爱,我总觉得这一篇是宏杰散文中最能代表其风格的一篇:既大气磅礴、内涵厚重,又文采斑斓、感觉鲜嫩。如果说散文是人类精神的实现方式,那么,这一篇是最具宏杰精神个性的,独特的精神触角,浑化为独特的文体,让读过的人眼睛烁然一亮,一个不可多得的字眼:“创造”从意识里浮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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