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上最亲的那个人

——赏析陈奕纯《看着你一天天苍老》的构思艺术
   

       无知者无畏。因而,受《散文选刊》蒋建伟主编之命,为陈奕纯的《看着你一天天苍老》写一篇读后感时,我毫不犹豫地应承下来。但主编说,只给你两天的时间,后天就得交稿。我自信地回答,没问题。身为讲授《文学欣赏》多年的高级讲师,虽不敢自诩资深,鉴赏一篇当代散文,无需上升到纯粹的文学理论的高度与深度上着笔,作为文学刊物的读本,重在写出真情实感,以情感人、以情动人,足矣。
  知人,赏文,这是我多年从事文学欣赏及书写评论的前提。因而,下笔之前,我要了解陈奕纯其人,才能找到情感的契合点,才能写出既尊重作者与文本,又能引发读者共鸣的赏析文字。不搜不知道,一搜吓一跳——我怎能胜任为“陈奕纯,当代具有影响力的书画家,作家,《长篇小说》、《中国作家》杂志社签约作家。其巨幅书画作品多次被中南海、人民大会堂、天安门城楼等收藏。其散文作品先后获第三、四届海内外华语文学创作笔会金奖,《中国作家》第四届金秋之旅笔会一等奖,2007、2008、2009年度中国散文年会大奖、首届郭沫若诗歌散文奖等……”这样一位大人物、大手笔,评头品足,说长道短呢?
  思前想后,迟迟不敢下笔。既怕方家拿着文学评论的高标来丈量我在学术上的深浅;又怕陈奕纯教授不满我一个无名之辈认知上的鄙陋;更担心的是作为我国文学界最具影响力的《散文选刊》要求高水准高质量高品位的稿件……
  一向自信的我,对自身的浅薄羞愧不已。左思右想,不自量。就像面临一场关乎人生课题的重大考试,主编限定两天后交稿,既是刊发陈教授原文的急迫性使然,又是对我这位评刊员真才实学的考验。面对机遇与挑战,我没有理由退缩,只能勇往直前。于是,上网搜得与陈教授有关的文章,下载打印成册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。用两天的三分之二时间,来读懂读透这些有着温度与重量的文字,首先获得感性上的认知,走出无知的迷惘,指引我看到了曙光,那就是陈奕纯的人格魅力、绘画艺术魅力,尤其是驾驭语言文字表情达意布局谋篇上的构思艺术。
  相似的历史背景,我年幼时也曾跟随下放农村的父母,颠沛流离,历经贫困与艰辛;相似的情感关照,我的母亲也是一位医生,剪不断的脐带血脉,读陈教授之文,倍加思念自己的母亲;相似的生活境地,当今与母亲也是隔着万水千山;相似的艺术追求,执着而又忘我……同龄人,如此之多的共鸣,你在天南,我在地北,时空无法阻隔,艺术的心灵与艺术的心灵是相通的,我俨然视陈教授为自己的故交挚友。消除了尊严上的卑微隔膜,无论我的赏析是多么的浅薄,权当是一位普普通通的读者,谈点读后的感想罢了,想必陈教授总不至于不悦吧?陈教授的本意,无需为作文而造文,只不过是如实地记录自己的情感而已。然而,我是出于教师的积习,每每赏析一篇美文,总想要找到一个最佳的切入点,引领着读者,走进去……
  我以文学艺术的视角,来赏析画家的散文,别有洞天,感觉其文本不仅具有绘画艺术之静美,同时兼有影视艺术之动态美,尤其是细节转化为可视的特写镜头,就富有了撼人心魄的艺术感染力。如“恍惚之间,我看见二姐正搀扶着母亲,一步一步地朝我的方向走来,我心头一阵兴奋,惊喜地朝她们使劲挥手,但是,没有一个人理睬我。我定了定神,方才发现刚刚的一幕只是一种幻觉。”此情此景,把“我”望眼欲穿,期待母亲早点儿平安抵达的心境,状摩的淋漓毕现。触动读者人生阅历中几多接站送别时的悲欢离合的感受。再如“记得有一年放寒假,我从武汉回家,母亲特意从米缸里拿出了五六个柑橘,不料,由于柑橘的水分被米缸里的米全部吸跑了,一个个变得干瘪瘪的,没有办法吃了,母亲哭了,我也哭了。”感人泣下,母子哭的内容不同,哭的动因不同,哭的结果不同,怎一个“爱”字所能释怀?
  除此之外,陈教授借助“悬念”这一技巧,激活读者的“紧张与期待的心情”,应用于散文的创作,收到了出奇制胜的艺术效果。“悬念”是小说、戏曲、影视等作品的一种表现技法,是吸引广大群众兴趣的重要艺术手段。它包括“设悬”和“释悬”两个方面。通俗地说,它是故事发展中间只亮开谜面,藏起谜底,在适当的时候再予点破,使读者的期待心理得到满足。《看着你一天天苍老》,悬念叠起,扣人心弦。看似一篇随心随情的短笔,其意蕴却是绵绵无尽头的。
  悬念之一,怎地亲生儿子时隔一年,就认不出亲生母亲来了呢?不仅仅是“胖母亲变成了瘦母亲”的沧桑巨变,而是“我”在心理上的拒不承认,无法接受“母亲有一天会苍老”这个残酷的事实。“从来不知道……真的不知道……依然天真地……”反复咏叹,一跌三唱,心目中的母亲,本该是“我”记忆中的年轻模样啊!“谁老,她也不会老的!”这近乎于悖论似的不可理喻的语气,掀起读者情感共鸣的巨涛骇浪。哪一个儿女不是如此,祈祷祈求祈福自己的母亲永远健康青春常驻!然而,自然规律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。“突然之间,母亲说老就老了,没有一点理由,老得让我有些猝不及防。”作者用“猝不及防”一词,再次强调了“我”不敢也不愿承认母亲确确实实苍老的事实。爱母之深,感天动地。
  悬念之二,“我”在广州,母亲在北京,南北遥距几千里,母亲怎地就脱口而出“你什么都不要说,妈知道你肯定遇到什么坎儿了……”?知儿莫如母,这心灵上的感应之神奇,科学界至今都无法阐释的清楚。灵犀一点,出神入化,哽咽无语。“我知道在这个时候只有母亲和我最亲。”一语胜万言,母亲是世界上最亲的那个人。创作中的甘苦,母亲感应到了;生活的艰辛,母亲感应到了;精神上的依属,母亲感应到了……于是,“娃仔,我明天就飞往广州看你!你,要坚强!”
  泪雨纷飞,苍天感应。就在那场暴雨倾城的时刻,母亲毅然降临于“我”的面前。一年来的骨肉离情,一生的血脉相连,“我”竟然众里寻他千百度——“左右前后望望,再找找,还是没见母亲的身影。怪了!难道……母亲没有来?”悬念之三。“我紧紧盯住下机出港的人群,努力寻找着我的母亲,我不敢眨眼,害怕一眨眼,就把母亲遗漏过去了,如果我把我的母亲接丢了,那该是我何等的罪过啊!”读者感同身受,紧张得无法呼吸,屏住气息,一同寻找、迎接陈妈妈的到来。生命的咏叹调再次奏起,跳出不和谐的音符,暮色苍茫看劲松,“我”没有能力为母亲拉住岁月匆匆的脚步,让母亲永远停留于年轻美丽的时间段里。
  母亲面对生命渐趋衰老的事实,泰然自若,一脸不服气,“我老吗?你们说实话,我到底老不老?”诙谐幽默,一老顽童。这是洞悉人生之后的快乐达观,大彻大悟之最高境界。陈教授比我幸福,能看着母亲一天天苍老,是人生大幸啊!八十九岁的老母亲,还能飞越黄河、长江,抵达珠江之畔,为儿煲鸽子汤喝,这更是幸福无比的。而我的母亲,年仅六十二岁,满含不舍地走了,阴阳相隔九年矣,时间并没有疗治好我的丧母之痛,今后还如陈教授所言“我们将会一直哭着”。人生最大憾事,莫过于“子欲孝而亲不在”。母亲节来临之际,能为陈教授的《看着你一天天苍老》谈点感想,也算是对自己的母亲另类的追思吧!遥祝陈妈妈,福如东海寿比南山!
  陈教授的行文,严禁有序,张弛有度,思维是跳跃式的。原本是写母亲,却从《盛世之歌》着笔。读罢全文,恍然大悟,体会出他独具匠心的谋篇智慧。自古写母亲的文章,比比皆是,不乏空前绝后的名家名篇。怎样才能写出不同反响且有新意的文字来,成为陈教授的追求。就像他是如何构思、选材、立意,创作《盛世之歌》,以此向澳门回归十周年献礼一样。笔意随着思绪的意动飞扬,由创作的急迫、兴奋、焦虑,到创作过程中的闭门谢客、废寝忘食、夜以继日,直至“我把自己的整个生命都交给了上帝”——艺术家的投入、忘我、献身的精神,跃然纸上。读者眼前仿佛呈现出那幅“万朵莲花、和谐盛世”的大气象泼彩画作。至此,祖国,澳门——母亲,儿子,紧密地交融为一体!实现了,小题材,大主题,升华了文本的思想主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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