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冬天不再寒冷

     一条幽暗的简易隧道,四壁由粗陋的石板搭建,棚顶稀疏处时而漏下一线光亮,隧道上方是一条铁路线。我踩在水湿凸凹的石板上,走向更遥远的幽暗,不知道去往何方。走着走着,石板路前变成了一条河,正有两条一米多长的大鱼,迎着我走来的方向。伸手想捕捉一条,鱼头一百八十度掉转,向远处游走……

    我只好调头往回走,看到一把竹枝捆扎的大扫帚,拾起来举着,在临出隧道口的时候,又把它丢弃于石壁下。我不知道,种种意象隐喻着什么?


    来到窗前,观赏我家养了多年的四条锦鲤,是它们陪伴我度过了山不在家的半年时光。每天早晨,我起床后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给鱼儿投放食料——鱼博士牌,增色极品,添加了抗病因子,营养均衡,促进生长。有人说过,鱼儿的眼睛是看不见东西的。事实证明,这是一个谬误,因为每当我走近鱼缸时,鱼儿们就迎将上来,整个身子直立在水中,鱼嘴冲出水面,来接我撒下的食料,鱼尾在水下立体摆动,姿态翩跹,像水上芭蕾的舞女。


    是人通灵了鱼性,还是鱼通灵了人性,我不知道。最新的学说,颠覆了人是从树上走下来的,更多的声音认同人是从大海里走出来的。每每观赏直立游动的鱼儿,就会联想起刘兆林的一部精选散文集《和鱼去散步》。评论家写道:《和鱼去散步》也总会让我有另一层的误读。人类毕竟是总鳍鱼的子孙,和鱼去散步让人类返璞归真的冲动和欲念。在追求自由、崇尚进化的途程上,人类却违背了原初走出深海的梦想,直立行走的同时,又绑束了许多欲望的桎梏,自由与枷锁几乎同时施与了人类。闲庭信步,洒脱率真,无忧无虑地徜徉在自由灵动的空间中,该是怎样的一种惬意的境界。人的身心被全部地置放在物我同归的地方,该是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了。《和鱼去散步》体现出人与自由生命的极度和谐共享,也更多地有着道家的神采和风韵。


    心情不错,喂完鱼,出席一个婚礼。新娘原是我结婚时住过的对门,那时她是一个刚刚扶着床头学会站立的幼儿,时常无缘无故地哭闹不休,搅得四邻不宁。弹指二十几年过去了,出落成一位亭亭玉立的姑娘。据说,新郎是新娘父亲家乡同一个村庄里的孩子,如今与新娘的父亲同在一个学院,是一名具有双学位的飞行员——想象这个农家的男孩,小时候该是何等地羡慕新娘从军的父亲,每逢过年过节携带城里的爱妻娇女衣锦还乡的喜人景象啊。当今,又一个轮回,城市里长大的女孩,回嫁给乡野里飞出来的男孩。


    离开爱人的自由,心灵无处着陆,寂寂的。给山冲足了话费。他的手机因为欠费,又遭遇电信网络升级,暂停充值业务,在2011年的最后一天,无法接打电话了,只能在静默中等待网络升级的完成,时空在进入2012年元月的第一周,相隔千里的人儿出现了跨年度的留白。我不知道他此时此刻身在何处,两小时后仍不见其回音。于是,电话打给公婆家,不会说普通话的公公接的电话,我问山到家了吗?公公哇啦哇啦地想跟这位不懂越语方言的儿媳沟通,我也尽量把普通话说得慢一些,终于公公听懂了大意——他们的儿子或许就在今天出现于他们的面前,住几天之后才能返回东北,回到我的身边。


    放下电话,我在思忖一个问题,乾儿会不会也娶回一位语言不通的儿媳来?他是学俄语专业的,很有可能出国深造,什么都有可能发生,包括异国恋情。这或许就是钱家人的门风。十九点四十五分,山打来电话,平安回到父母身边了。电话里,我赞扬年近八旬的公婆都是聪明好学的人,都在尝试说我能听得懂的话,源自于彼此想交流信息及情感。叫一声爸爸、妈妈,公婆是听得懂的,这个冬天不再寒冷。


    遇到一位网友,原本素不相识,却能到处托人,想帮助我解决难题。相互信赖是基础,秉承对朋友的一颗真诚的心,分享两个好消息。他说:看来,有些事情都是往我们希望的方向发展的。以你对儿子付出的母爱,相信他会有很好的运气的。磨难都过了,前面就都是曙光了。但愿,2012乾儿好运连连。


    感谢他,在我最无助的时刻,给予最真诚的关怀和安慰,一路陪我走来。真有劫后余生的感慨,不敢回首那些痛不欲生的日子。当下的某些大学,存在着很多弊端,不好好引导管理学生,放羊、不作为,无异于谋财害命。本该阳光灿烂的大学生活,使不少学生在暗无天日中度过,差一点断送掉美好的前程。殊不知,每一个孩子,都是一个家庭的天啊,天塌了,谁人能承受了这人祸?新北方就曝光过某校园浴池里设有麻将包房;校园里有一条“保研路”,女大学生遭遇不法之徒的强暴后,学校不要她声张,而是被保研……由此可见其混乱、害人不浅。不久前,一位在读的女研究生跳楼自杀了。或许是血的代价,才换来新政策的通过。


    人心浮躁,对社会愈来愈失去信心。不良的社会风气,就连学校这片最后的圣地都给污染了。据统计,省级许多高级官员就毕业于这所大学,无形中助长了官僚作风,致使某些校领导有恃无恐。还好,还有没完全丧失人性的人,出于人性的善美,书记、导员、系主任、任课教师,都在尽心竭力地帮助学生排除心理障碍。处长人也不错,没有收取一分钱的贿赂,就把新政策通过的好消息告诉我们了。要是,其中任何一位昧着良心,都有可能从抓根稻草救命的家长手里蒙骗走一笔不义之财的。一切都过去了,伤心绝望的2011。崭新的2012,还是得相信这个社会是善良、是可以相信的,心里感觉很温暖。


    危难见真情。不善于交际不重要,人只要真诚就足够了。或许,日常中的交往不是十分亲密。但是,认定的朋友,永不言弃。比如,在一个文学网站里,文友们热情地评论我的文章,我却因为病痛,很少去回应。几年如一日,坚持把最新最好的文章发过去,就是对网站文友最好的回馈。理解,不理解,已经不重要。很多时候,我也在默默地关注文友,只是没有跟帖子——默默无语,恰恰蕴含着一种更深情的热度。


    为什么现实中不愿意应酬?太俗。网络上,也是如此。在淡定之中从容,就是我目前的心态。生命是宝贵的,幸福要自己把握。时刻提醒自己,要开心,要快乐。做自己认为对的事,就好。开心快乐每一天,身体就会好,是对自己和家人最好的回馈。能活出这样的心境,是个进步。


    窗台上摆放着两个鱼缸,一缸里有四条锦鲤,一缸是困好的水。我用渔网把鱼儿捞起,迅速地运送至困好水的鱼缸里。离开水的鱼儿在空气中的渔网里翻腾跳跃,我用手掌轻轻覆盖着,以免它们挣脱出来,掉在地上,失去性命。渔网一翻,鱼儿们一头扎进新鲜的水中,又迅疾地浮出水面,摇曳着长长的鳍,追逐嬉戏;时而凸着嘴巴,吞噬鱼缸壁上绿色的水藻;时而呈立体姿态,吐着水泡,像是答谢主人的善待。换下来的一缸混浊的老水,用来浇灌几十盆花花草草。


    前些时日,发现一条红色锦鲤,先是由尾鳍变白,既而发展到全身,最后通体渐变成白色,只透出脊骨的一道粉红。原以为它生了白毛病,将不久于世,没成想它的鳞片整齐闪光,一对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,越发显得精神,奇迹般地活了下来。是基因突变,还是环境影响,不得而知。锦鲤本该生活在广阔的池塘湖泊里,才能得以繁衍生息。遗憾,困顿于狭小的浴缸里,三条红色的锦鲤,伴着这条白色的变种,成为一道神奇的景致。


    窗外飘着2012年的第一场雪。马秋芬在《著名作家刘兆林印象》中说:看着他的书,不由自主就随他一同和鱼去散步。和鱼去散步其实是看鱼嬉戏。他的心如同在静谧之下,能听见雪的吱吱叫声一样,他能听到鱼们的歌唱。能听懂鱼类的音乐,是懂得虚静和恬淡的人,需要一份萧然物外,自得天机的境界,还需要将心打扫得和鱼一样干净。


    人世间感动万千,这只是其中的一种——《人到四十》第34集,病危中的高星捐出了眼睛角膜,一只献给心灵美丽的医生,一只捐给一名中学生。高星对华硕说,当我想到我的眼睛,可以在你的身上活下去,我突然就不那么怕死了。于是,他的精神生命在光明之中得到了永生。一个闪光的念头跳上心头,假如我的生命走到了尽头,也要把有用的器官捐献给医学事业,捐献给需要救治的人们。